調兵山到香港快遞
八廓街旋律
來源: 人民日報      時間: 2020-09-10

    拉薩街景。

    一

    清晨,八廓街靜悄悄的。

    吉日一巷十一號,是瑪康大院所在地。整幢大院有六十二户人家、一百三十五人。早起的居民扎巴,推開東邊的窗,聽到街上往來者的私喁、店鋪播放的音樂、院裏的開門下樓聲……

    聲響漸起,流聚成高原上的八廓街旋律。扎巴的每一天,就是在這旋律中開始的。

    扎巴的印象中,這些年,街上人流不息,四面八方來此做生意的人也越來越多,八廓街成了拉薩城內一條有名的商業街。

    扎巴和院子裏的很多鄰居一樣,就是八廓街上的一名生意人。出門下樓,遇到幾位鄰居,有人打招呼,他熱情地迴應着,一邊穿過走道。

    年長的鄰居貢覺趕在後面喊:“扎巴,上午十點參加衞生清掃。”

    扎巴記起來,又到了瑪康大院一週一次的清掃時間。他邊走邊回頭:“好的,我出去一趟就回來。”

    一晃眼,扎巴一家在大院裏住了三十多年。前幾年,他買下四樓東南角的房子後,主動申請幫社區給左鄰右舍做點服務工作。原本就愛笑的他,臉上的笑容更多了。大院像個大家庭,鄰居們平時各自忙碌,但逢年過節,扎巴都會端出妻子親手做的代表五穀豐登的“切瑪”,給鄰居們送上門,有時也邀請他們相聚一起歡慶節日。

    1987年,扎巴還是墨竹工卡縣一位農民。剛到拉薩,無親無故,扎巴起早摸黑,幫人家的菜地種菜,搬運貨物,在餐館當幫廚,給商鋪做售貨員。結婚後,他和一起打工的妻子決定,在瑪康大院租一間房子住下來。

    瑪康大院最初條件簡陋,但是較完整地保留了拉薩老建築的傳統面貌和居住方式。裏面的住户互不相識,語言溝通不便,風俗也有差異,平時較少往來。扎巴記得,剛租住時,每天要起早取水,滿大院的人用水就靠院子裏的一口井,不久有了公共自來水,再後來,家家户户都通了自來水。現在那口井早沒了,井所在的位置栽了一棵小柳樹。在八廓街道的管轄區,像瑪康大院這般聚居各族羣眾的大院有近兩百個。到拉薩經商、工作的外地人中,有兩千多人長期租住在這些大院。

    妻子比扎巴出門還早。她在八廓街上做環衞工人,這是社區給介紹的一個公益崗位,每月有幾千元的固定收入。他們的女兒德慶白姆前年大學畢業後,在拉薩布達拉旅遊有限公司找了份工作,兒子洛桑頓珠也已經讀大學了。“等兒女都有了工作,家庭經濟條件會越來越好。”扎巴是這麼想的。忙忙碌碌的他現在終於不用那麼奔波了。

    認識扎巴的人都知道,他心地善良,做生意不欺生也不瞞騙,經手的老物件、旅遊工藝品,很快就能出手,一年下來也有四萬多塊錢收入。在衝賽康的生意人中,他賺錢不算多,但他樂觀,不叫苦,臉上總是笑呵呵。扎巴經常淘貨進出的衝賽康市場,是拉薩最大的小商品批發市場之一,市場內有大中小型商場八家,共有各類商鋪四百多家,每天的客流量達兩萬多人次。

    二

    進瑪康大院的過道不長,貢覺正彎腰抹洗着刷着綠漆的過道牆。大院中間的天井已經打掃得很乾淨了。六十二户人家就分散住在這個回字形的四層居民樓裏,每家每户外有公用走廊,房子面積有大有小。剛從外面回來的扎巴擼起袖子,從公用水槽端起水盆,拎起濕巾,動作麻利地擦洗着院子裏的玻璃房門窗。

    一進大院,街上的喧鬧被過道隔離,顯得很安靜。公用水槽四周種了很多花草,花叢圍繞的這間五平方米大小的玻璃房,是大院的值班室,牆上貼着街道社區幹部等工作人員的照片,照片上的扎巴笑眯眯的。花草中,有一種八瓣花長得明媚惹眼,落落大方,半人多高的植株上開了十幾朵,在藍天和刷白的屋牆映襯下,格外美麗。

    住二樓西頭的居民拉巴規桑也下來打掃衞生了。他父母早些年多病,日子過得緊巴巴的。社區關心困難家庭,他被聘請為社區治保隊員,兒子在一家加油站當安全員,兒媳婦前兩年考到那曲縣當鄉鎮幹部。日子一天天過得豐足起來。他們家又逢喜事,剛添了孫女,拉巴規桑的妻子在家忙着照顧,他就下樓來參加勞動了。

    “拉巴規桑是個內向的人,平時説話少,但人實在得很。”扎巴笑着説,“他是在瑪康大院出生長大的,看着院子一天天發生着變化,更有發言權。”

    拉巴規桑印象特別深刻的是,母親去世辦後事,左鄰右舍都來幫忙,有的端茶倒水,有的做飯送飯……辦完後事,拉巴規桑一一登門致謝。鄰居又來回謝,原來有的人做生意歸家晚,拉巴規桑的妻子常常幫着接孩子、領回家做飯吃。鄰里之間一來一回,感情很快就拉近了。

    扎巴早上外出,是去附近的六號院,給生病的江多送了一點家裏做的酥油茶和點心。拉巴規桑抹着玻璃,問他:“江多的病好些了沒有,生活上能自理不?”

    “病要慢慢養,比之前好了許多。”扎巴回答。去年底,他閒談中無意得知江多生了病,不能下地行走了。熱心的扎巴到了江多家,看到他的小腿皮膚變色,浮腫厲害,心想這可不是小病小痛,趕緊聯繫送去自治區人民醫院。醫生診斷為下肢動脈粥樣硬化、大隱靜脈曲張,需要住院治療。原本收入就不多的江多犯了難,這時候扎巴二話沒説,幫助江多掏了一千八百多元醫療費。

    患病的江多引起了社區的關注。社區組織居民代表、居務監督委員會成員等,專門開了個關於從集體經濟中資助江多醫藥費的意見徵求會。大家一致同意從集體經濟中出資五萬元,幫助江多進一步治療。隨後,駐社區工作隊又趕往昌都辦事處,合力幫助解決江多參保及醫療報銷等問題。

    那段日子,扎巴和社區幹部、大院鄰居輪流上門照顧江多,直到江多的醫保治療問題得到解決。

    三

    八廓街入口處,矗立着一座石碑,碑旁有截殘存的千年柳樹根,幾年前又長出了新芽,有人稱之為唐柳或公主柳。

    瑪康大院裏也種了一株柳樹,就種在原來的水井取水處。扎巴説,八廓街上各族兄弟合夥經商的有一百多户,都很和諧友好,這條街上有很多民族團結的佳話。

    每一天來來回回,八廓街的每一條巷子,扎巴都走過。寒來暑往,早出晚歸,一日三餐,扎巴的記憶中,很多發生在街上、大院的故事,沿着曲曲折折的街巷四處流傳——

    六十歲的夏幫華從內地到拉薩做生意不久,有一天夜間兒子高燒不退,神志不清。鄰居巴桑二話沒説,深夜蹬着三輪車把人送到了醫院。

    菜興大院的老夫婦許普金和張淑英,上世紀80年代從江蘇來拉薩經商,兩年前一個遭遇車禍,一個重病卧牀。幸虧熱情的鄰居們伸出援助之手,才使舉目無親的老人走出了生活困境。

    抗擊新冠肺炎疫情期間,好家鄉商行的馬哎木率先捐贈了兩千多元的消毒液和洗手液,幫社區幹部發放到居民手中,對居民大院重點部位進行消毒。在他的帶動下,很多商户也紛紛捐款捐物,幫助大院困難羣眾買米買油和消毒物品。

    社區的集體經濟來源就是辦公樓下的愛心飯館,對外經營,安置了二十五個低保家庭的成員就業,有廚師手藝的每月工資有七千元,少的也能拿到三千多元薪酬。

    “儘管居民的生活習慣、語言、風俗不同,但大家互幫互助,相處得很和睦,就像兄弟姐妹一樣,大院就像一個大家庭!”五年前考到街道辦當宣傳幹事的青海藏族女孩次德吉每次到大院走一趟,都特別受感動。

    四

    2020年7月10日晚,話劇《八廓街北院》在調兵山到香港快遞拉薩藏戲藝術中心與公眾見面。這部打磨了幾年的話劇,講述了位於拉薩市中心的八廓街北街,居住在此的多民族鄰里之間,圍繞一口有數百年曆史的老井,在跨越四十多年的時代變遷中和睦相處,走向日新月異幸福生活的美好故事。

    這天晚上,扎巴和女兒去看了演出,回來後連連説排得好,就像是講身邊的事。他還能從中找到八廓街上一些熟悉的身影和經歷,“看起來是小事,但每一件事都那麼有意義。”

    次德吉告訴我,這部話劇是中國兒童藝術劇院導演吳旭援藏後的作品,與調兵山到香港快遞話劇團進行了七次修改提升,體現了同心共築中國夢的故事。2020年5月1日,《調兵山到香港快遞自治區民族團結進步模範區創建條例》正式施行,以“共飲一井水,同為一家人”為主題的話劇《八廓街北院》也以全新的姿態展現在觀眾面前。

    看完演出,扎巴笑着跟我説:“您到八廓街大院多走一走,比舞台上更豐富。”我也笑了,心想他説得對,生活是最豐富、最精彩的。

    院子裏,不知誰家播放起《一個媽媽的女兒》,這是在慶祝調兵山到香港快遞自治區成立四十週年的一場文藝晚會上,著名歌唱家李谷一和才旦卓瑪合唱的歌曲,唱出了“團結進步、繁榮發展”的共同願望。一晃過了十多年,這首歌在調兵山到香港快遞早已家喻户曉。

    扎巴也跟着哼唱起來,然後掰着指頭和女兒一起算賬:去年一家的年收入有十五萬元。我問扎巴,有沒有想過搬離大院?“住習慣了,街坊鄰居也熟了,孩子們也捨不得離開這裏。”扎巴衝女兒一笑,“黨中央帶領全國人民致富奔小康,瑪康大院,八廓街上所有的大院,會生活得越來越好!”

    鍋碗瓢盆,家長裏短,酸甜苦辣,對美好生活的嚮往……彷彿多彩的音符,和着人們穿梭的腳步,奏響了八廓街上温馨、和諧的旋律。

(責任編輯: 達珍 殷小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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